弄月堂

您现在的位置是:首页 > 文化 > 文化历史

文化历史

礼是中华文明进步的主要标尺

发布时间:2020-07-09文化历史
宋代孔子造像,重庆大足石篆山石窟第六龛

彭林,清华大学人文学院历史系教授、博士生导师,清华大学中国经学研究院院长、礼学研究中心主任。主要从事历史文献学和中国古代学术

宋代孔子造像,重庆大足石篆山石窟第六龛

彭林,清华大学人文学院历史系教授、博士生导师,清华大学中国经学研究院院长、礼学研究中心主任。主要从事历史文献学和中国古代学术思想史的教学和研究,尤其注重对三礼以及中国古代礼乐文化的研究。本栏目选编自清华大学历史系彭林老师专著《礼乐人生》及礼学中心讲座内容。

礼是中华文明进步的主要标尺

礼者,经天地、理人伦之法, 贯穿于整个文明进程。按照儒家的进化观, 人类社会和人自身的发展可以大别为禽兽、戎狄、小人、君子等几个阶段, 标志着从野蛮到文明的进步程度, 而评骘其间区别的主要标尺则是礼, 这在世界诸文明中极为独特。

一、礼是人区别于禽兽的标志

人是动物界的一员, 彼此既有共性, 亦有差别, 与灵长类动物相似之处尤多。然则, 人与动物的本质区别何在?此为人类普遍关注的热点。有西方学者说, 全部哲学问题可以归结为一个问题:人怎样定义自己?

近代以来, 许多新兴学科在不断地回答这一问题。体质人类学家将人定义为能够直立行走的动物。考古学家认为, 人是能够使用工具的动物, 人类的历史是从打制第一把石斧开始的。他们将人类社会划分为石器时代、铜器时代和铁器时代等几个阶段。

从传世文献来看, 儒家至少在两千多年前就讨论过人与禽兽的根本区别的问题。《礼记·曲礼上》云:

鹦鹉能言, 不离飞鸟。猩猩能言, 不离禽兽。今人而无礼, 虽能言, 不亦禽兽之心乎?夫唯禽兽无礼, 故父子聚麀。是故圣人作, 为礼以教人, 使人以有礼, 知自别于禽兽。

五代十国·黄筌《写生珍禽图》,故宫博物院藏

由上文可知,曾有人把“能言”作为人最本质的特点。而可以作为反证的是, 鹦鹉、猩猩也“能言”, 但人们依然认为其“不离禽兽”。家指出, 人最本质的特点是懂得礼, 能够按照礼的要求来生活, 惟其如此, 故能远离“父子聚麀”的血缘婚姻, 走向“同姓百世不婚” (《礼记·杂记下》郑玄注) 的时代, 优生优育, 不断进化。礼是人与禽兽在生活样态上相区别的主要标志, 也是人“知自别于禽兽”, 具有文化自觉的开始。

人由动物进化来, 因而人身上或多或少地残留着动物的野性, 如无序、贪婪、恶斗、残忍等。礼是人类继直立行走、制作工具之后, 在行为方式上的又一重大进步, 礼正是用道德理性抑制野性的手段, 是人类从野性走向理性的重要标志。

春秋晚期, 社会出现震荡与倒退。司马迁说, 春秋二百多年之中, “弑君三十六, 亡国五十二, 诸侯奔走不得保其社稷者不可胜数。察其所以, 皆失其本已” (《史记·太史公自序》) 。孔子对此乱局怀有深深的文化焦虑, 痛呼“鸟兽不可与同群” (《论语·微子》) 。人是从动物界走出来的, 绝对不能再倒退回去, 与鸟兽为伍。孟子也有相同的忧虑:“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 庶民去之, 君子存之” (《孟子·离娄下》) 。人与禽兽的相同之处太多, 相别之处无几。庶民受教育的程度不足, 经常有意无意地消除这些差异, 而君子深知应当固守于礼, 否则与禽兽无别。

宋代孔子造像,重庆大足妙高山石窟第二窟

二、礼是文明民族区别于野蛮民族的标志

中华是世界上最早进入文明时代的国度之一, 不过由于幅员辽阔, 各地发展不平衡。周代中原文明高度发达, 四夷则相对落后。春秋晚期, 夷狄交侵, 进伐中原, 于是两种文化相互观察、相互影响, 出现了非常复杂的文化流向。孔子笔削鲁国史书《春秋》, 用以教育学生。一部鲁国的编年史何以能成为教材?孔子希望学生从此书中吸取什么?后人颇多揣测。司马迁曾与上大夫壶遂论及此事, 认为孔子意在揭示乱臣贼子出现的过程, 教人懂得“防微杜渐”之理(《史记·太史公自序》) 。韩愈在《原道》一文中以礼说《春秋》:“孔子之作《春秋》也, 诸侯用夷礼则夷之, 进于中国则中国之。”认为《春秋》大旨, 是要展示当时礼与非礼、文明倒退与进步的交错互动的过程。中原诸侯而为夷狄之礼所化, 既有的先进文化身份尽失, 与夷狄无异, 则再无资格参与中原诸侯的盟会;相反, 原为夷狄之邦而向慕中原文化, 渐至于与中原诸侯无别, 文化上既已达标, 则不得以种族而歧视, 当视之为中原之国。韩愈之论, 对后儒影响尤深。程子踵武韩愈之说, 云:“礼一失则为夷狄, 再失则为禽兽。” (《二程遗书》卷二上) 以禽兽、夷狄、中原诸侯为三大层级, 以有礼与无礼、夷狄之礼与中原之礼加以衡量, 至为精辟, 最得韩愈之说神髓。

明·杜堇《韩愈听颖师弹琴图》,故宫博物院藏

三、礼是君子与小人相区别的标志

古人将人大别为三等:中人、中人以下、中人以上。中人为常人, 中人以下为小人, 中人以上为君子, 君子之最优者为圣人。小人德性全无, 君子德性高尚。孔子屡屡以君子与小人对举, 勉励弟子修身进德, 勉为真君子:“子谓子夏曰:‘女为君子儒, 无为小人儒。’” (《论语·雍也》) 从中人成长为君子, 进而成圣成贤, 唯一的阶梯是礼。荀子云:“学恶乎始?恶乎终?曰:其数则始乎诵经, 终乎读礼;其义则始乎为士, 终乎为圣人。” (《荀子·劝学》) 志于道者之谓士。士为学的路径, 必须由诵经开始, 研读圣贤书, 舍此则无由洞明事理;事理既明, 若不能用以修身齐家, 体现于日常生活, 则终究是虚理, 无补于事;故诵经之后, 还须学礼, 使所学之道“布乎四体, 行乎动静, 端而言, 蠕而动, 一可以为法则” (同上) , 如此方是真学真习,方是内外兼修、形神兼备的君子, 真积力久, 则“终乎为圣人”。

四、礼是修齐治平的大经大法

周公制礼作乐, 中国文化的底蕴得以确立。礼贯通万物, 大可经纬万邦, 小则及于言谈举止, 文献的论述可谓俯拾即是。《左传·隐公十一年》载君子云:“礼, 经国家、定社稷、序民人、利后嗣者也。”孔疏:“国家非礼不治, 社稷得礼乃安, 故礼所以经理国家、安定社稷。以礼教民则亲戚和睦, 以礼守位则泽及子孙。”子大叔云:“礼, 上下之纪、天地之经纬也, 民之所以生也, 是以先王尚之。” (《左传·昭公二十五年》) 子大叔又云:“吉也闻诸先大夫子产曰:夫礼, 天之经也, 地之义也, 民之行也。” (同上) 晏子云:“礼之可以为国也久矣, 与天地并。” (《左传·昭公二十六年》) 召武公、内史过云:“礼, 国之干也。” (《左传·僖公十一年》) 晋叔向云:“礼, 政之舆也。” (《左传·襄公二十一年》) 叔向云:“礼, 王之大经也。” (《左传·昭公十五年》) 《礼记·礼运》云:“礼者, 君之大柄也。”《礼记·礼器》云:“礼也者, 合于天时, 设于地财, 顺于鬼神, 合于人心, 理万物者也。”荀子云:“国无礼则不正。礼之所以正国也, 譬之, 犹权衡之于轻重也, 犹绳墨之于曲直也, 犹规矩之于方圆也, 既错之而人莫之能诬也。” (《荀子·五霸》) 将礼譬之为治国的权衡、绳墨、尺寸,乃是规范一切的标准。

荀子像,清武英殿画像

人之立身与行事,当以礼为根本,亦为历代先贤之共识。孟献子云:“礼, 身之干也。” (《左传·成公十三年》) 孟僖子云:“礼, 人之干也。无礼, 无以立。” (《左传·昭公七年》) 子大叔云:“故人之能自曲直以赴礼者, 谓之成人。” (《左传·昭公二十五年》) 《礼记》中类似的论述尤其之多, 如“修身践言, 谓之善行。行修言道, 礼之质也。” (《礼记·曲礼上》) “礼也者, 犹体也。体不备, 君子谓之不成人。” (《礼记·礼器》) “人有礼则安, 无礼则危。故曰, ‘礼者不可不学也’”。(《礼记·曲礼上》) ”众所周知, 《荀子》有《礼论》, 论礼之意义最为详备, 此不赘举。

综上,礼在中国文化中的地位之重要,已毋庸置疑。

简述中国文化历史,历史名人,文化名人,弄月堂古典文化,历史典故,官称官谓,天文地理等文化常识,以增长见识,深入了解中国古代文化
广告位